溶解由争议导演金基德执导并编剧,哈萨克斯坦女演员迪娜拉·朱玛格丽耶娃一人分饰两角领衔主演的剧情片《溶解》,于2021年6月17日在哈萨克斯坦正式上映。该片是金基德的遗作,入围莫斯科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片长86分钟,全片以俄语拍摄。金基德于2020年12月因新冠并发症在拉脱维亚去世,未能亲眼见证这部作品的上映。故事要从一个“消失”的韩国导演说起。金基德这个名字,在影迷圈里从来不是一个让人心情平静的符号。他的镜头像一把没开刃的刀,不锋利,但足够钝——钝到你眼睁睁看着它一下一下地锯,锯的不是皮肉,是那些藏在皮肉底下、平时不敢碰的东西。《溶解》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部作品,也是他在哈萨克斯坦那个遥远的国度拍下的最后一个故事。女主角丁生活在一个传统到近乎窒息的中产家庭里。母亲和哥哥对她的管教,到了让人后背发凉的程度——禁止结交任何男性,只允许出门见女性朋友,绝不能晚归,每隔一小时就要打电话汇报行踪,回到家里还要查手机。出门前,她要换好几次衣服,直到母亲和哥哥觉得“够安全”了才行。她不能穿自己喜欢的裙子,不能涂自己喜欢的口红,不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在这个家里,只有父亲偶尔会用沉默的眼神替她说一句“够了”,可父亲太温顺了,温顺到在那个以父权之名的牢笼里,他才是最沉默的囚徒。丁活在这种密不透风的控制里,像一只被剪了翅膀的鸟。她羡慕那些可以在街上穿着短裙、涂着红唇、大步流星走过去的女孩,那些女孩看起来那么自由,那么不怕被人看。有一天,她在餐馆吃饭时透过玻璃窗看到了一个让她挪不开眼的姑娘——穿着时髦,气场张扬,被人踩了鞋,不依不饶地让对方道歉、擦干净,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丁看着那个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因为她知道,那是她想活成的样子。她开始跟踪那个姑娘,像个小偷一样躲在角落里看她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跟男人周旋。后来她发现,那个姑娘不仅认识自己的朋友,还长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这个跟自己共用一张脸的女人,是个游走在富豪和男友之间的援交女。她活得跟丁完全是两个极端——没有束缚,没有规矩,想穿什么穿什么,想跟谁睡跟谁睡。可她也有自己的牢笼,只不过那牢笼的栅栏不是母亲和哥哥的呵斥,而是那些男人捏在她手里的软肋。两个女人在一次意外的对视中,做了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她们交换了身份。援交女扮成丁的样子回到那个窒息的家庭,把母亲和哥哥数落了一顿,用一种丁这辈子都不敢用的语气告诉他们——“我不是你们的附属品。”母亲和哥哥被骂懵了,站在旁边的父亲,第一次鼓了掌。丁躲在门外看着这一切,那种又怕又爽的感觉,像被人猛地灌了一口烈酒,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而丁呢,她穿上了援交女的衣服,涂上了援交女的唇色,去见了那个出手阔绰的富豪。她以为这就是自由,以为只要穿得跟那个人一样、笑得跟那个人一样,她就能变成她。可当富豪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当那股陌生的、带着酒精和烟草味的气息喷在她脸上的时候,她的身体替她的脑子做了决定——她跑了。跑了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在最后一刻推开那个男人,然后让援交女回来替她救场。她以为自己只是还没准备好,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真正怕的不是那个男人,是她自己——她怕自己一旦迈出那一步,就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了。事情在她被富豪强吻的那个晚上开始变质。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推开他,而是闭上眼,接受了那个吻。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好奇——她想知道,被一个男人这样对待,到底是什么感觉。后来他们还是发生了关系,不是她自愿的,甚至算不上半推半就。那个男人在一座废弃的破房子里,在冰冷的寒风中,以一种近乎暴力的方式占有了她。事后丁坐在那里,身上的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正房太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甩了一沓厚厚的钞票砸在她脸上,骂她是个贱货。丁没有哭,也没有解释,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被人搬空了内脏的雕塑。援交女从暗处走出来,蹲在她面前,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怜悯的语气说——“你现在知道,我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了吗?”电影的最后十几分钟,出现了一个让所有观众头皮发麻的细节。丁和援交女坐在长椅上,丁伸手抚摸她的头发,镜头拉远——画面里只剩丁一个人。她怀里抱着空气,手指在空荡荡的椅背上划过。原来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什么援交女。那个穿着时髦、涂着红唇、游走在男人之间的女人,是丁在窒息的生活里,为自己分裂出来的另一重人格。她不敢反抗母亲和哥哥,于是那个敢反抗的人格替她做了;她不敢靠近男人,于是那个敢靠近的人格替她试了。可人格分裂救不了她,因为不管分裂出多少个“自己”,那个被家规捆住手脚、被母亲和哥哥监视着每一分钟的女孩,才是她的真身。而那些替她反抗过、替她尝试过、替她活过一瞬的“另一个自己”,在用过之后,就会被现实像一张废纸一样揉成一团,扔进角落里。《溶解》不是一部让人看完心情舒畅的电影。它没有答案,没有救赎,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让人攥住的希望。金基德把这个问题——女性争取自由的代价到底是什么——砸在观众面前,然后转身走了,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长椅,和长椅上那个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的女人。豆瓣上有人骂它“三观炸裂”,也有人打五星说“这是金基德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一刀”。不管你怎么看它,有一点是确定的:在你关掉屏幕很久之后,那个坐在长椅上的女人,还会时不时地出现在你脑子里,问你一个你不敢回答的问题——如果你是她,你能比她走得更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