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BBC自然世界（BBC Natural World）制作，Mike Birkhead执导，Alan Rabinowitz博士出镜讲解的自然纪录片《虎岛》，于2012年7月26日在英国BBC频道首播，片长约58分钟。这部将“食人虎”与“疯狂富豪”两个看似矛盾的标签拧在一起的纪实影像，讲了一个关于恐惧、救赎与道德困境的故事——在这里，苏门答腊岛的丛林里，那些本该在山林深处称王的猛虎，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把人类当作猎物。村子里人心惶惶，捕杀令一触即发。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被当地人称为“疯子”的百万富翁站了出来。他不杀虎，反而把那些吃人的杀手捉住，放到了自己圈起来的私人领地里。这不是一个“好人救老虎”的简单童话，这是一场把老虎关进牢笼、再把人类的良心也关进去的拷问。故事的起点，是印度尼西亚的苏门答腊岛。这片被赤道阳光灼烧的土地上，茂密的热带雨林里栖息着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批野生苏门答腊虎。可随着人类一寸一寸地砍倒树木、推开农田，人与虎之间的那道天然的屏障，像纸一样被撕碎了。老虎闯进了村子，叼走了牲畜，然后——开始吃人。这不是野兽的错，是人的地界伸进了野兽的嘴边上。可当恐惧从人的喉咙里涌出来的时候，道理是讲不通的。村民们拿着火把和砍刀，誓要把这些“恶魔”赶尽杀绝。当地政府的捕杀令已经签了字，那些吃人的老虎，活不了几天了。Tomy Winata，一个在印尼商界呼风唤雨的名字，拥有数不清的财富和比财富更出名的争议。他被当地人叫做“疯子”，因为他做的事在正常人眼里确实不太正常——他不杀虎，反而花钱请人把那些杀过人的老虎活捉，然后用卡车运到他私人拥有的一个小岛上。那片被铁丝网和高墙围起来的土地，是他给这些“死刑犯”建的监狱，也是他给它们建的诺亚方舟。他把老虎关进去，给它们投喂活鸡、山羊，让它们在这个“被放大了的笼子”里，重新学会当一只老虎。记者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没有说那些“保护生物多样性”的标准答案，只是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了的话——“它们吃人，是因为它们没东西吃了。不是它们变坏了，是我们把它们的饭桌抢了。”Alan Rabinowitz博士，世界顶级的猫科动物保护专家，带着摄像机走进了这座“虎岛”。他不是来给Tomy Winata的行为盖章定论的，他是来替那些不会说话的老虎，问一句——“你们，还想不想出去？”他在虎岛上待了很久，每天隔着铁丝网观察那些老虎。有的老虎看见人靠近，会龇牙、低吼、用爪子拍打铁网，那是它们还记得“人”的味道，还知道怕；有的老虎趴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有人走到跟前了也懒得动一下——它们已经在这座“监狱”里待太久了，久到忘了自己是山里的王。Rabinowitz蹲在铁丝网外面，把手套摘下来，按在铁网上，那只离他只有不到一米的老虎，连头都没有偏一下。他看着那只老虎，没有说话，可他的眼睛在说一件事——“你把它们关在这个笼子里，它们是不吃人了。可它们还是老虎吗？”Tomy Winata不是没有想过放它们回去。他请了最好的兽医、动物行为学家，想给这些老虎做野化训练。可那些杀过人的老虎，一旦沾过人的血，就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它们不想，是它们回去之后，还会再吃人。而只要再吃一次，当地的村民不会再给它第二次被关进笼子的机会。它们会被乱刀砍死，被打成筛子，被挂在村口示众。这个结局，比被关在笼子里更残忍。Tomy Winata站在虎岛的瞭望塔上，看着那些在围栏里走来走去的老虎，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手一直在抖。他不是怕，是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当初人类没有砍掉那片林子，那些老虎是不是就不用走到今天这一步？纪录片的镜头在虎岛的铁丝网和村子的断壁残垣之间来回切换。那边的铁网里，一只曾经吃过人的老虎正趴在地上晒太阳，它被喂得很好，皮毛油亮，肚子圆滚滚的，像一个被养在深宅大院里、再也不用为下一顿饭发愁的退休老人；这边的村子里，一个女人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孩子的照片，照片上的孩子被老虎咬死了，她的眼睛已经哭干了，看人的时候眼神像一口枯井。这两个画面之间隔着的不是一片海，是一个时代——人类用几百年的时间把老虎从山里的王变成了笼子里的囚，又用几十年的时间把自己从虎口夺食的猎人变成了在恐惧中瑟瑟发抖的猎物。不是谁赢了，是两败俱伤，连喊疼的力气都快没了。《虎岛》没有给答案，因为它给不了。Tomy Winata的行为是对是错，Rabinowitz博士没有评判；那些老虎该不该放回去，镜头没有说。它只是把铁丝网两边的东西拍给你看——铁网里面，老虎在进食、交配、打架、睡觉，它们活着，不愁吃喝，可它们的眼睛是空的；铁网外面，人类在种地、盖房、生孩子，他们活着，可他们再也不敢一个人走进那片曾经属于他们的山林。风吹过虎岛的铁丝网，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用一根生锈的琴弦，拉着一首没人听过的安魂曲。不是给老虎听的，是给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人与虎各安天命的世界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