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犯罪故事第三季》把镜头对准1990年代末那场几乎掀翻白宫的拉链门丑闻，但它没有从总统的视角拍，而是从三个女人的眼睛看进去。第一个是莫妮卡·莱温斯基，二十二岁，刚进白宫实习，被分配到西翼办公室，第一次见到克林顿总统时紧张到裙子拉链都忘了拉，克林顿帮她拉上，这个动作后来被反复解读成各种版本，但莱温斯基当时只觉得总统平易近人，她很快被调到立法事务办公室，又因为预算问题被踢到国防部，在那里认识了第二个女人琳达·特里普。特里普四十多岁，从白宫被下放到国防部，满腹怨气，她一眼看出莱温斯基和总统关系不一般，开始刻意接近她，听她倾诉，陪她逛街，莱温斯基把她当知心大姐，特里普却从1997年开始偷偷录下她们之间每一通电话，莱温斯基在电话里详细描述和总统的每一次见面，包括那条蓝色连衣裙，特里普把这些录音存了整整二十多个小时。第三个女人是宝拉·琼斯，阿肯色州前州雇员，她起诉克林顿在任州长时对她性骚扰，案件本来和莱温斯基无关，但琼斯的律师为了证明克林顿行为模式，开始追查其他女性，莱温斯基的名字出现在证人名单上，克林顿在琼斯案中宣誓作证时否认和莱温斯基有性关系，莱温斯基提交书面证词也否认，但特里普已经把录音交给独立检察官肯尼斯·斯塔尔。斯塔尔本来在查白水案，拿到录音后立刻转向，莱温斯基被FBI扣在酒店房间里十二个小时，威胁她如果不配合就面临二十七年监禁，莱温斯基崩溃后同意戴窃听器去找特里普，特里普在电话里说你要坚强，转头就把她卖了。克林顿在电视上说出那句著名的话，我和那个女人没有性关系，但莱温斯基交出了蓝色连衣裙，上面有克林顿的DNA，克林顿被迫在大陪审团面前承认不正当关系，众议院投票弹劾他，参议院最终判无罪，但莱温斯基成了全世界的笑柄，特里普被国防部开除后靠卖录音赚了一笔又被告上法庭，琼斯的诉讼被法官驳回，三个女人没有一个赢。剧集最后莱温斯基坐在家里看着电视上克林顿支持率飙升，她拿起电话打给特里普，录音还在响，她挂断，把电话线拔了。《美国犯罪故事第三季》用录音带、蓝裙子、大陪审团和电视直播把一场政治丑闻拆成三个女人的孤独，主角名称包括莫妮卡·莱温斯基、琳达·特里普、宝拉·琼斯、比尔·克林顿、希拉里·克林顿、肯尼斯·斯塔尔、弗农·乔丹、贝蒂·柯里和玛莎·斯科特，而《美国犯罪故事第三季》最残忍的地方是它让你看见，莱温斯基当年只是一个想被看见的年轻女孩，特里普只是一个被抛弃后想报复的中年女人，琼斯只是一个想讨个说法的普通人，但权力机器碾过她们的时候，没有人在意她们是谁，所以当《美国犯罪故事第三季》最后莱温斯基在纪录片里说我不再是那个女孩了时，观众才知道，这场弹劾审判的不是总统，是一个时代对女人最刻薄的凝视。